白米粥

自小时候起就很喜欢吃粥。

白米粥，软绵绵的白花花的像棉花糖像天上飘浮的云朵像绵羊温暖的毛。

那时候总是盼着奶奶做白米粥。

煮粥的那天，奶奶也像往常一样一大清早就起床了。天灰蒙蒙的，小小的月亮还在天上挂着，我也朦松着睡眼去刷牙洗脸了。

刷完牙洗完脸我就立即噔噔噔跑去拿一张红色的小胶凳，坐在奶奶旁边，两肘抵着膝盖，两手托着圆圆的脸。

这时奶奶已经把米放进捣米的缸里，放上水两手麻利地捣着一颗颗的白米了。我歪着脑袋，两颗乌黑的小眼珠子也跟着奶奶的木杵打着圆圈。

奶奶坐在长条石台阶上，用木做的杵在捣米的缸里呼啦呼啦地打圈圈。奶奶脸上的皱纹也各自打着圈儿，奶奶挂在脸上的松弛的肌肉像是穿在我身上的妈妈的大衫，前前后后晃来晃去。

一粒粒的白米先是像砂子被搅拌一样沙沙沙地响，然后沙沙沙的响声变成了哗啦啦的响声，中间夹着杵划过缸的咕噜噜的声音。原来天空暗着，像蒙着一层薄纱，慢慢地，薄纱被撩起了，浅浅的亮光照到奶奶的脸上和转着圈的米上。一颗颗圆鼓鼓的白米也变成了白色粉末状的小东西，在缸里一层层堆起来好似白色的雪。

这时候奶奶问我要不要试试，我用力点头。

我接过木杵，左手在下，右手在上，紧紧抓住，快乐地打起了圆圈。捣米的有趣让我甜甜地笑了。奶奶也笑了，晃动着几只假牙。

婆婆也做这样的白米粥。不过到了婆婆家的时候粥已经煮好了，看不见婆婆哗啦啦地捣米的样子了。但这时我的嘴里也要塞满香喷喷的软绵绵的白米粥了。

“这只碗有一条条的。”

“是碗的疤。这只碗被摔破过，补碗的给补过后留下的疤。”

“打破了？”我看着想着，不像粘了万能胶啊。

“打破了。”

“哇，打破了还能装白粥啊！”

“是啊。”

“补碗的很厉害啊！”

“是啊。”

“粥也很好吃啊！”我不想什么好的坏的碗了，只管吃好吃的粥。

“婆婆，婆婆，碗底为什么有字？”把碗里的最后一点粥舔干净，一个小小的字映入了我的眼球。

婆婆平时像是闭着的眼睛这会儿睁开了，露出了一点黑黑的眼珠子，凑过身子来，又坐回去，黑眼珠子也不见了。然后慢慢地说：“以前的日子没有现在的好哇。连碗啊，每家人也没有多少只。当有人娶新娘的时候，有人的孩子满月的时候，有老人生日的时候人们要摆酒，请邻居朋友亲戚吃饭。可是碗不够用，便借邻居的碗。借了碗要还啊，可谁知道这碗是谁家的碗呢。那大伙就在碗底刻上自家的名姓。”

“噢！”我的嘴张得圆圆的，眼睛也睁得像十五的月亮。

现在我还想着那些白米粥，想着妈妈的厨房里是不是也藏着一个重重的捣米用的缸，旁边躺着一支捣米的木杵，想着妈妈有一天也会呼啦呼啦的捣米做起那样的白米粥。

不过，妈妈是个大懒虫。我每次跟她说我想吃粥。她就说：“煲米沙粥。”